▢ 边雪

近日，一则新闻引发广泛关注：有网友在某智能眼镜官方用户社区内发现，有人佩戴该设备在登机时偷拍空姐并公开发布。有记者调查发现，该品牌App社区内还存有大量在地铁、商圈、公园等公共场合偷拍路人的视频，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更令人警惕的是，为规避智能眼镜自带的拍摄指示灯，电商平台上早已有不少商家公开销售专用的“遮光贴”，销量高达数千件。一副看似普通的眼镜，正在模糊“记录”与“偷拍”的边界。

6月8日晚，涉事品牌发布声明称，涉事违规及侵犯隐私的内容已全部清理下架，违规账号已严肃处理，并全面升级社区内容审核算法与监管机制。同时，该品牌还向各电商平台发起投诉，推动“指示灯遮光贴”等违规配件的下架与溯源治理。整改动作迅速，但此事掀起的波澜，远不止于一个品牌或一个平台的事后补救。

智能眼镜的便利性是实打实的：实时翻译、智能导航、语音交互，这些功能正在融入日常。但便利的另一面，是侵犯隐私风险的悄然滋长。有网友实测发现，贴上遮光膜后录制几乎无法被察觉，提示音仅使用者本人能听见。而当这些偷拍内容还被主动上传到网络社区，甚至以此为乐时，“技术被滥用”的情况则变得不同：地铁上的通勤者、公园里跑步的路人、开门取餐的外卖员，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偷拍的素材。

有人会问：偷拍本就有法律管着，为什么还要追责于技术设备？的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对于肖像权和隐私权的保护，早已划出明确的法律边界。但作为合法电子产品的智能眼镜，与“偷拍专用器材”的认定存在模糊地带和监管界定盲区。再加上戴着智能眼镜的违法成本偏低，“造成严重后果”才会被拘留罚款，会让不少违法者心存侥幸。当偷拍变得轻而易举，普通人距离“被拍摄而不自知”的日常还有多远？

新技术融入社会，边界碰撞在所难免。但面对这种碰撞，不能总是等到舆论发酵才仓促应对。这次涉事品牌方面的表态中提到，“新物种融入社会必然经历边界的碰撞，全世界和全行业都面临同样的考验”。说得好，但光表态远远不够。

此次智能眼镜偷拍风波暴露出的，是一套系统性的治理短板：硬件的隐私防护设计像纸糊的围栏，一捅就破；网络社区对违规偷拍内容的审核形同虚设，举报多日仍不删除；电商平台上以“规避安全设计”为卖点的配件堂而皇之地热销；而相关法律法规在新技术面前，又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使得偷拍不再是偶发的“个人道德失范”，而成为一条从生产到销售再到传播的灰色产业链。这样的局面，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设计可以融入向善的基因，治理必须跟上奔跑的速度。对厂商而言，隐私保护不能是产品宣传的噱头，而应当是硬件设计中无法绕开的刚性约束：拍摄提示应当让旁人可感知，而不是只有佩戴者“心知肚明”。对网络平台而言，不能一边享受着偷拍内容带来的流量，一边把责任推给“用户个人行为”。对于电商平台而言，明目张胆地销售“让隐私防护失效”的配件，就应该像对待雷达干扰器、遮挡车牌器一样依法处理。对监管部门而言，面对新技术催生的灰色地带，及时完善法律解释、细化处罚标准、填补监管空白，正当其时。

新一代智能终端正在从手机、PC扩展到眼镜、耳机等穿戴设备，它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日常生活。

技术跑得越快，监管的“护栏”越要跟上。智能眼镜的发展，不能以牺牲公共空间的安全感和普通人的隐私为代价。只有让技术创新与制度治理双向并行、同频升级，才能让科技真正成为美好生活的助推器，而不是隐私安全的“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