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不是AI的全部,但大模型确实代表AI的核心。DeepSeek惊世一现后,中美大模型竞争越来越激烈,双方模型能力无限趋近,更新越来越快。
中国大厂秉承“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优良传统,加速更新。智谱在8月14日发表GLM5.3,号称目前变成能力最强的开源模型,距离GLM5.2的发布只有两个月。2024年1月16日发布GLM4后一年半,才发布GLM4.5,但2026年上半年,已经发布三次更新,间隔一次比一次段。
月之暗面也在2026年1、4、6、7月推出Kimi K2.5、2.6、2.7、和3,最短间隔只有一个月。
美国大厂同样在加速。Anthropic在2024年每四个月更新一次,2025年下半年加速到两个月,2026年Claude Opus 4.8和5相隔两个月,但这两个月期间,Anthropic还发表了Fable 5和Sonne 5。
《联合早报》整理了6月以来中美大模型的更新时间线,很说明竞争的激烈。
有一种说法,在模型结构大体不变的情况下,通过新数据、用户反馈和强化学习,为模型“补课”、增强能力,可以较短时间推出更新,但彻底“换型”的间隔依然要长一点。这当然是对的,但依然不改变竞争激烈、更新加速的大局面。
中美大模型竞赛在进入加速螺旋、你追我赶吗?有可能,但重要的不是这里,而是以后的发展大势。
大模型确实是核心,但外围有上游的芯片、算力、光模块、电力,下游有企业应用、物理AI和蔓延影响的产业升级、技术标准、国际影响力。而且大模型与数据是相连的。美国国会专职反华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USCC)报告指出,美国AI已经基本耗尽公开的互联网数据。简单说,数据资源耗尽后,大模型训练也就到头了,再聪明的大模型也不可能全知全能闻所未闻的事情。但中国正在系统性收集企业内网的海量运营和实体世界的数据,进一步提高大模型对真实世界的理解和预估能力,对商业应用、自家、人形机器人具有怎么强调也不过分的重要性。换句话说,美国AI的终点可能到book smart为止,而中国AI才能真正落地到真实世界。这是一个整体的生态。
USCC当然建议“美国国会考虑制定一项国家数据战略,并思考美国政府如何将数据视为一种经济资产。”问题是,谁也不能无中生有。当美国企业已经不干制造业和相关科研了,搜刮箱底也变不出制造业和相关科研的真实数据。美国经济再实体化绕不过制造业,但通过AI来“空对空”,只能一场空。
中国将数据、土地、劳动力、资本和技术并列核心“生产要素”。中国企业在制造、交通、金融、医疗、物流等方面推动数据资产标准化,同时开始挂牌在上海、深圳、北京用该企业自有数据进行数据交易。美国也想,但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想变成要素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生态的强大在于内部自我增长的活力。美国式闭源vs中国式开源的问题是老生常谈了。简单说,开源不仅用户成本低,还有利于数据主权和自主开发,最终为整体生态添砖加瓦、繁枝茂叶,赢得比闭源生态更加强大的活力,WinTel和Android都说明了这一点。闭源有自己的优点,所以不是开源取代闭源的问题,但开源确实更加容易形成主导。
另一个大问题是:中美AI的水平和发展后劲基本上达到齐平了,如果不说中国似有后来居上的感觉的话。
在大多数中国已经追上世界领先水平的领域,都可以用“这不是西方的重点领域,是‘让给’中国的”搪塞,但AI是美国严防死守的核心中的核心,不存在“让”的问题,中国追上了,还有可能超越。这可能是科技和经济主导权易手的关键表征。
在中美(或者中国与任何其他国家)达到同一起跑线的领域,几乎就没有中国不继续加劲、一举超越的。要是AI高地“失守”,美国的“唯一超级大国”地位还存在吗?
中国有意避免自己的超级大国地位,连G2都不愿意沾。但制造业是实体经济中最实体的部分,中国已经是无可争议的世界制造业唯一超级大国,而且在可预见的将来可能更加“超级”,AI可能是中国“超级化”的加速器。
在美苏两个超级大国时代,苏联的“超级”从来就是军事层面的,美国更加全面,经济上的“超级”才是政治和军事上的“超级”的底气。但即使在那个时代,德国汽车、日本电器、法意精致轻工品都是连美国都要仰望的。
现在不同了。EV、光伏这些不提了,盾构机、港机、高铁这些也不提,连中国鱼子酱、鹅肝都要碾压了,新疆番茄酱如果不是受到西方无理无良无耻阻拦,也要霸占了。奶酪还没有,因为中国人不爱吃这东东,国内没市场,国际上也就做不起来。
当然还有短板。除了EUV,民航客机也是。C919产量爬坡缓慢,国产CJ1000还没有上线,但订单已经排满了,用户在倒逼商飞增产、商发投产。在到处“产能过剩”的中国,这样的“好事”能长久吗?商飞、商发不干净行动,还等着别人帮他们行动吗?别以为不可能。在一汽、二汽、上汽瓜分的时代,有人想到过会有吉利、奇瑞、比亚迪吗?
中国人内卷“习惯”了,连中央三令五申叫停都停不下来。中国AI还会接着卷。不为了卷死OpenAI、Anthropic,而是为了卷死国内竞争对手,至少不被国内竞争对手卷死。卷着卷着,一不留神,卷到国外了,卷到美国AI的后院甚至餐厅、寝室了。
硅谷本来就是美国最不懈怠的一群人,会打起精神与中国AI“以卷制卷”吗?不知道。一方面,这对美国AI也是生死之战;另一方面,卷并不符合美国的职场文化和华尔街的逐利文化。卷不仅需要超极限(往高了看)的努力,还需要超极限(往低了看)的盈利期望。不正面对卷,美国AI的盈利期望已经受到严重质疑;恶卷起来,华尔街舍得“good money after bad”吗?哦,对于华尔街,only quick money is good money。
大模型可能在很多人心里还只是有问必答的话痨或者吟诗作画的玩物,但这也是整个AI生态的基座,或者说工业4.0的拱心石。美国的一般制造业已经被中国远远甩到尘土里,指望着靠AI把自己拉高到至少看得见天和地的高度。要是美国AI被中国AI卷残(卷死不大可能,也不是中国的意图)了,Pax Americana还有未来吗?
或许Pax Americana本来就没有未来,只是现在通过AI大模型竞赛把这个未来清楚明白地写在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