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格陵兰。”8月初，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忙里偷闲，对这个大岛发出“问候”。
巧合的是，美国企业也开始“叩门”“抢滩”。英国《卫报》、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等多家媒体近日报道，一家与特朗普政治圈子关系密切的美国石油公司“格陵兰能源”，正试图在格陵兰东海岸的詹姆森地勘探油气资源。尽管格陵兰政府已发出“强烈警告”，称未批准任何设备上岸许可，但该公司雇佣的货船已在该地卸下了十几个满载设备的集装箱。
“目前尚无公开证据表明特朗普本人持股或参与格陵兰能源的经营，但这家公司也绝非普通商业实体，其背后的投资者、董事会成员及支持者中，有多人与特朗普政治圈子关系密切。”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所所长、海洋与极地研究中心主任赵隆认为，该公司更像是由商业资本、政治网络，以及特朗普政府控制格陵兰岛这一目标相互交织构成的“战略资本前哨”，其行动方向与白宫强化对格陵兰控制的目标高度契合。
“未批准任何让设备上岸的许可”
詹姆森地位于远离首府努克的格陵兰岛东海岸，与冰岛隔海相望。人烟稀少的詹姆森地冬季漫长黑暗且被积雪覆盖，周边海域有6至8个月被冰层覆盖。然而，该地块由于与北海地区地质成因相似，被认为拥有大量未探明的油气资源。大西洋富田公司等国际石油巨头已在该地区累计投入超过2.75亿美元。
出于环保原因，格陵兰岛已在2021年停止发放新的石油开采许可，但是一家名为“80英里”的英国公司此前就已经拿到该地区的油气勘探权，格陵兰能源公司正与80英里公司合作在该地区试采油气。
80英里公司在其网站上明确写到，“詹姆森地盆地即便不是全球最后一个，也是最具勘探前景、且完全未经钻探的盆地之一，它在地质成因上与北海地区（同样富有油气资源）有着明确的关联，其（潜在油气）规模与世界上许多主要产油区相当”，“公司全资拥有的詹姆森地项目覆盖东格陵兰的3个勘探和开采许可证，总面积达8429平方公里，该特许权区块内可能拥有相当于400亿桶原油的资源”。
2025年，格陵兰能源公司正与80英里公司签署了协议，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钻探两口深度为3500米的油井，钻探费用将由格陵兰能源公司全额承担。钻探完成后，格陵兰能源公司将获得该项目70%的权益，80英里公司得到剩下的30%。
但是，一纸开采许可并不意味着开工手续完备，钻探设备的运输、上岸以及后续作业都需要再经过格陵兰岛自治政府的许可。詹姆森地因在峡湾系统旁而拥有大片连绵的低地，与格陵兰岛高山地形为主的其他地区不同。在詹姆森地的低地和山谷，拥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最重要的动物物种是麝牛和雁类。作为重要的水禽栖息地，该地区有两大区域依据《拉姆萨尔公约》被指定为国际重要湿地。在此地开展石油开发可能造成植被破坏、地形和永久冻土受损，以及野生动物受到惊扰和流离失所。
今年6月至7月，有詹姆森兰地区居民注意到，有船舶靠岸并卸下了十几个集装箱。格陵兰政府随后发表声明，措辞严厉地指出“未批准任何让设备上岸的许可”，并强调“所有运输工作必须事先告知并获得矿产资源管理局的批准”。
这并非该公司首次在相关程序上引发争议。6月，该公司一名代表就曾在詹姆森地社区会议上谎称“已获得设备上岸许可”。在被质疑后，该公司董事长拉里·斯韦茨辩称：“我们对该项目的热情导致我们的沟通方式造成了混乱。”
“战略价值远远超出其石油资源”
斯韦茨还坚称，项目“与美国的吞并计划无关”。
就在格陵兰能源公司相关活动依然处在争议中时，8月1日，特朗普在其社交媒体平台上发布了一张自己“笼罩”在格陵兰岛村庄上空的合成图片，并配文“你好，格陵兰”。
这一“威胁性帖子”立即被国际舆论与美国公司的开采活动联系起来，认为这家与特朗普关系密切的公司的活动，正是美国政府企图“占领”格陵兰岛的布局之一。
格陵兰能源公司也正继续推进其时间表。公司代表称，载有300个集装箱钻探设备的船只将于9月12日从加拿大启航，钻井工作预计10月开始。该公司在致股东的信中声称，与格陵兰监管机构的“高层会晤具有建设性”。与此同时，担任特朗普格陵兰岛特使的路易斯安那州州长杰夫·兰德里已公开表示，格陵兰“明年就可能开始采油”。
赵隆认为，油气资源绝非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岛的核心关注，此次石油钻探活动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测试与塑造，“通过商业活动来测试当地的政治接纳度，民众接纳度，为下一步动作塑造舆论空间”，最终的目标还是为美国继续扩大在格陵兰的经济、安全，以及政治影响力创造条件。
“对于特朗普政府而言，格陵兰岛的战略价值远远超出其石油资源的价值，真正吸引美国的是格陵兰独特的地缘战略位置，它位于北极关键地区，辐射北极航道，更是北美导弹防御体系的重要支点，无论是特朗普力推的‘金穹’导弹防御计划，还是美国设在格陵兰的皮图菲克军事基地，都涉及导弹预警、空间监测和态势感知等核心战略能力”。赵隆指出。
此外，包括稀土在内的其他关键矿产也是美国关注的目标。“特朗普‘唐罗主义’本身就是要强调控制几个关键——关键航道、关键通道、关键竞争要素、关键的第三方主体，而这些都与格陵兰岛密切相关”。
格陵兰岛拥有高度自治权，其自然资源管理权由自治政府掌控。任何开发都必须获得政府许可证，并经过环境评估、社会影响评估等多重审批。格陵兰完全可以利用生态和环境保护措施来限制开发。同时，格陵兰在主权上归属丹麦王国，其外交和安全事务由丹麦负责，丹麦可以将该项目认定为涉及主权或安全问题，通过欧盟或北约联盟体系进行协调施压。赵隆表示，格陵兰和丹麦并非缺乏法律与监管工具，“格陵兰和丹麦最大的挑战并不是法律或监管工具的不足，而是如何妥善处理来自美国的政治压力”。
他认为，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岛的战略目标并未改变，只是注意力暂时被中东等其他事务所分散，一旦中东形势有所缓解，白宫将继续推进对格陵兰的控制，由于主权不可“交易”、北约同盟条约的限制，直接的军事占领或政治攫取难度很大，最终可能出现的场景是——美国逐渐提高对格陵兰的实际控制力，在确保格陵兰岛与丹麦法律主权归属联系的前提下，获得对防务、基础设施、关键资源领域的绝对控制权，继而对相关主权权利提出更多要求，取得相较于其他国家的特权地位，从而实质性地改变格陵兰的战略归属。
文/李曾骙
（光明日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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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白书 雨声
图源/新华社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