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的剧本,今年照进了现实。
不同的是,现实故事远比电影更燃、更让人热泪盈眶。
20年前,湖南卫视播出了一期节目,讲述一个十几岁的机车少年执着追梦的经历。据记者回忆,节目播出晚上,电视台的电话被打爆了,许多人哭得稀里哗啦。
其中有个女孩在电话里说,原本她有些抑郁,想寻短见,但看完节目后打消了念头,因为“我觉得他比我惨多了”。
这位惨到能治愈他人抑郁的少年,叫做张雪。
他出生在湖南怀化一个贫困山村,父母离异后跟着奶奶长大,和妹妹一起住在一个漏雨、四面透风的房里,早早辍学去做了修车工。
张雪小时候住的屋子
养活自己都不容易,偏偏他还有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当摩托车赛车手。
20年后,准确说就是前几天,张雪机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葡萄牙站中碾压式夺冠,把雅马哈、川崎、本田远远甩在身后。中国摩托车品牌,第一次打破了欧美日品牌对该赛事的垄断。
这一次轮到人已中年的张雪,哭得稀里哗啦。
不信命的张雪,用20年时间赢下了逆天改命的豪赌。
“年轻时不做,老了肯定后悔”
张雪的第一场豪赌,始于2006年的湖南卫视《晚间》节目。
《晚间》是一档反映百姓生活的节目,只要观众投稿素材有趣,节目组就会前去拍摄采访。
为了能上电视,张雪经常给栏目打电话推荐自己,说要给他们表演摩托车绝技。2006年,节目组决定去见张雪一面,从早上7点多开车开到下午4点。
结果初次接触,令他们大失所望。
那时的张雪几乎一无所有,身边除了一个14岁就跟他在一起的恋人(即他现在的妻子),只有一辆八手旧摩托。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上电视让车队看到,从而能进入车队,圆他的车手梦。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节目组开机拍摄,然而张雪的表现惨不忍睹。大老远白跑一趟的节目组气坏了,忍不住问:“是摩托车老了,还是你技术没过关?”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当晚张雪给记者疯狂发短信,并表示第二天早上要来堵门,想再要一次机会。
记者和同事商量,如果张雪第二天真的来了,就接着拍下去。
第二天,张雪如期而至。
记者问,如果上了电视也没车队联系呢?他没有迟疑地回答:“一个人,不管你是失败还是成功,你年轻的时候没有去做,到老了肯定会后悔。年轻的时候做了,即使是失败了,到老了也不会后悔。”
听到这番话,节目组承诺等忙完其他拍摄工作就回来拍他。
张雪生怕他们一去不回,于是在节目组坐上车奔赴其他采访,在山间弯弯绕绕开了一个多小时后,顶着细雨、骑着旧摩托的张雪,出现在了后视镜里。
为了安全着想,节目组想把他劝回去,张雪执意不肯,一边说为节目组带路,一边又表示了想进车队的决心。
节目组只好让他跟着。在此期间,他们忙着采访,没空回消息。张雪担心他们弃他而去,又给节目组发了一条条短信,说梦想、表决心、打感情牌,语气越来越卑微。
等节目组采访完毕,终于可以抽出一小时给张雪了,天空又下起了大雨,张雪的表演再次失败。
至此,张雪第一次在镜头前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到了这时候,节目组也已经动容,又主动给了一次机会:去你擅长的地方,你怎么表演我们怎么拍。
他先是在水泥地里表演了一波雨中车技。
接着又把节目组带到他平时的“练车场”,不曾想摔了个狗啃泥,看得节目组心头一紧。
但他不在意地说“技术是摔出来的”,还大方展示身上的各处伤痕。精神重新振作起来的张雪,最后对着镜头呐喊:“有梦想就去追!因为勇敢,我的人生更精彩!”
原以为会白跑一趟的节目组,此时都明白了这期节目的含金量。回到电视台后,他们放下其他所有工作,专心剪张雪的节目。
不出所料,节目火了,张雪也一炮而红,也终于有了进车队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张雪拿脸面赌出来。对于自己死皮赖脸地缠着节目组,张雪很清楚:“说好听点是执着,说难听点是赖皮。”
但后面的路,不是靠“赖皮”就能走通的了。
“干成了算公司的,失败了算我的”
今年1月,张雪和当年的节目组记者时隔20年再聚首。记者问他,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个视频,你会走到今天吗?
张雪说了四个字:殊路同归。
所有了解张雪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份自信不是空穴来风。
当年他挤进一支半职业车队之后,日子越过越紧。一直一往无前的张雪,终于渐渐认清现实了:“我没有天赋,也没有钱,国内赛车手能挣钱的,一个组别就那么几个人。”
但他没有认命,否则也就没有接下来的故事了。
他做出了人生的第二场豪赌——赌上从小坚持的赛车手梦想,换条赛道:既然骑不到最前面,就造出能冲到最前面的车。
2010年前后,他去了浙江一家摩托车厂,那是他第一份正经职场工作。张雪自嘲“自己像职场傻逼一样”,把从同事到领导怼了个遍。后来有所收敛,也是口服心不服。有次上级不认同他的悬挂设计方案。张雪嘴上说OK,等中午同事都去吃饭了,他花两小时做了一个模型出来,摆在领导面前。
在那家摩托车厂,张雪一路做到了项目经理。也是在此期间,张雪上了浙江卫视,表演蒙着眼睛装发动机。后来这个视频打动了浙创投,今年给张雪机车投资了9000万。
但浙江的摩托车厂,离他的梦想还是太远了。2013年,他揣着两万块钱,来到了“摩托之都”重庆。
刚开始,他在论坛发帖卖改装车,公模车换个配置,标价14800元,现场提车优惠2000,但要求给现金,因为他实在没钱了。结果来了30多个车友,把一沓沓现金塞给他。
没过几个月,有人完全复刻了他的模式,张雪意识到不能这么干了。
他转头在淘宝开店,自己写文案、做图、当客服、做售后,一年干到了类目第一。
就这样,张雪渐渐赚到了第一桶金,于是朝梦想迈出了关键一步。
2017年,他拉着两个合伙人,创立了凯越机车。他们的首款车,第一年卖800台,第二年3000台,后面就是两万、三万……所有人都觉得,张雪熬出头了。
结果张雪又开始折腾,决定要自研发动机。不然性能被锁死,成本压不下来,跟组装厂有什么区别?但彼时公司净资产才几千万,合伙人都反对,张雪撂下一句狠话:“发动机干成了归公司,干不成算我的。亏损算我个人,我借钱也要干。”
他向公司借了1000多万,后来又陆续借到3000万,从零开始,“折磨”自己、工人和供应商。
一年半后,发动机点火成功。有了自己的发动机,张雪离梦想近了一大步。2023年,他带队征战达喀尔拉力赛,成为国内首个参赛的民营车企。三个车手,全部完赛。
然而就在他以为梦想触手可及的时候,后院起火了。
凯越要赚钱、要分红,不想再砸这么多钱搞研发和新产品。于是张雪被卸任总经理,退到研发副总的位子上。他不死心,某天晚上写了一篇长长的建议,说这个发动机必须做、绝对正确。
第二天他收到了回复:不做。
张雪坐在马桶上,回了一条:不做算了。
2024年,他在朋友圈发了封辞职信:“本人决定辞职,去追求我的星辰大海。”
“用中国制造,干掉日本制造”
张雪年轻时说过一句:“看我怎么用中国制造干掉日本制造!”当时很多人不信。
在WSBK夺冠后,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张雪的豪情不减:“我直白点说,未来5年之内,中国摩托车会吃掉现在所谓的国际品牌大排量摩托车50%以上的份额。”
两年前,恐怕也不会有很多人相信他的这番话。
2024年4月,他赌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包括一手创立的凯越、安稳的生活、以及前半生攒下的财富和声誉,成立了“张雪机车”。有人说这名字太土,太个人英雄主义,他不在乎:“我不管叫啥都能做好,那就叫我自己的名。把自己压进去,坏了,我这辈子就收摊了。”
2025年,张雪机车卖了2.5万台,营收7.5亿。但账面上,亏损2278万。
不出所料,钱又是被拿去搞研发了。所以很多车友说,张雪造车根本不是为了钱,纯粹是瘾大。
让车友佩服的,还有张雪始终不变的直率个性。
就像最近《中国企业家》问他最喜欢的企业家是谁?张雪回答,“其实我以前挺喜欢雷军的”,随即提出了几处他认为小米汽车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这次出圈后,张雪被一群记者围着问问题,他反问记者自己能否说实话。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对着镜头直接表示,如果你们不是关系户,我都不想接受采访。呛得记者只能找补了一句:“还是说点场面话吧。”
这些只能算反映张雪直率性格的小插曲,更鲜明的例子是他对待车主、员工的态度。
去年,有两个张雪机车的车主接连被汽车司机欺负,一个被沃尔沃别车辱骂,一个被宝马车主当街殴打。张雪知道后,不仅派法务团队帮车主维权,还在视频里喊话宝马车主:“我只有一个要求,单挑。我只有一米六,我也不怎么能打,但我就想跟你打一架。”
每周三,张雪还要开直播,他称之为“售后服务直播间”。用户有任何售后问题,都可以直接连麦骂他。
不过要说谁对张雪的个性感触最深,还要数他的员工们。张雪说过:“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估计多多少少都被我伤到过。我说话从来不留情面。”因此公司综合部部长送了他一个巴掌大的立牌,放在办公桌上,上面写着两个字:别吼。
但也只有这样的直率和偏执——从来不想太多,沉醉于摩托,至今连汽车驾照都没考——才能让人一次次押上所有,搏来逆天改命的机会。
所以之前有人说他是“摩托车圈雷军”,现在有人说他是“摩托车圈乔布斯”。
但更多人认为:他谁也不是,他就是张雪。
从一个愣头青到今天人们口里的张总,从过去追记者到现在被记者追,他的想法一直很简单:
“人生怎样做是划算的呢?折腾得越多越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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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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